谭五

遮天蔽日 01

明诚死了。

郭骑云得到消息的时候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,他和明诚并不算熟,只是偶尔在两个大佬见面时彼此惺惺相惜同病相怜两句,真正牵扯上正事时候红脸掐架的次数也不算少。

他看了眼王天风。

王天风脸上没什么表情,想是在沉思,片刻后,他就站起身,吩咐了一句:“备车,去明公馆。”


明公馆是租界内的一座独栋别墅。

王天风的汽车刚驶到院门口就被一群记者围住,似乎指望从他身上得到一些更多关于明家的消息。王天风朝手下使了个眼色,对方就将腰上的家伙朝记者亮了亮,人群立时闪出一条道路。

他注意到明公馆门前还有几位被记者缠住的明家亲友,都是一脸凝重。

气氛越向里越是压抑。

王天风刚下车就听见别墅里隐隐约约的哭声,他只带了郭骑云进去,将剩下的几个人留在了门外,屋里正主持事务安抚女眷的明堂看见他进来吓了一跳。

“你来看我们明家的笑话吗?”

他的声音里带着愤恨和鄙夷。

王天风根本没打算搭理他,他径直走向明楼的书房,明堂气急败坏地指挥几个人拦住他,其中一位的枪还没指到王天风的头上就被郭骑云卸了肩膀。

气氛一时有些尴尬,还是明楼的声音从屋里响起。

“让他进来。”

明堂挥了挥手,让人退下。


就算已经隔了好几年,明家的摆设还是没什么变化,明楼自己的房间也是,他端坐在外间书桌里的椅子上,模样有些憔悴,背却挺得很直。泛红的眼睛盯着王天风,丝毫没有示弱。

王天风笑了起来。

来之前他是有些担心这个老对手,明诚是他最后一个在世的亲人,虽然没有血缘关系,但他很清楚这个亲人对明楼意味着什么。

他朝郭骑云做了个手势,让他出去,郭骑云刚刚关上房门,对这个指示一愣,王天风立刻变了脸色,他只好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。

王天风这才坐上了明楼对面的位置。

明楼这才轻轻地呼出口气,朝后一靠,似乎放松了一些。

他捏了捏眉心,开了口:“没想到这种时候我还要接受你的落井下石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这不是雪中送炭?”

明楼抬头看了看他。

王天风笑得非常得意。

明楼上次看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,无名火窜了起来,明楼倏地站起身,座椅发出巨响,他恶狠狠地走了几步,“你这个疯子到底想干什么!”他压低了声音怒道。

“我想干什么你不知道?”

明楼已经走到了王天风身后,这时回头看了他一眼,冷冷道:“不知道。”

王天风转过身看向他。

明楼能看见自己的影子倒映在对方的眼里,王天风身上的气势很足,他们之间不过寸许的距离,他感觉王天风要走过来,就退了几步,走到茶几后。

王天风没有跟过去。

他知道明楼记得他们当年的那个约定,虽然他们那个时候都轻狂莽撞,少年意气,有些东西随着时间改变了,有些东西却一直没变。

我从来都没忘过,包括你说过的没一句谎言,我记忆犹新。

明楼被他这句话一刺,突然难以自控:“你混蛋!你以为我是铜浇铁铸的吗?你以为我没有感情?我冷血吗?

“你后悔了?”王天风看不得他这副模样,语气阴阳怪气。

“……我从不后悔。”明楼顿了一下,“我只后悔当年没能把明台留在家里,我对不起大姐,也对不起他的姆妈。”

“你现在后悔有什么用。”王天风冷笑了一声,“你自己做的选择,现在不想承担后果了?”

王天风面对着明楼在沙发上坐了下来,盯着明楼的目光没有一刻偏离。

“你太自信了,我有时候真想挖个坑,把你给埋了。”

“我一直在给自己挖坑,不如我挖大一点,大家一起埋。”

“哼,好啊,我倒要看看黄泉路上有没有人等你。”


气氛一时有些僵持,王天风突然开口,换了一种语气:“你还好吧?”

明楼苦笑起来,“不好。我宁可死的那个人是我,我从一开始就宁可死的那个人是我。大姐、明台,现在是阿诚,我恨不得有谁能得逞,那一枪开得准一点,别给任何机会。”

“想死?”王天风截道,“你别做梦了。”

明楼没有回答,也坐到沙发上,靠着椅背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
“所以,你到底是为什么来的?”

王天风听见他虚弱下来的语气,笑起来:“不为什么……”


他话还没说完,门外就一阵喧哗,明楼和王天风立刻站起身,郭骑云冲了进来,说道:“不好了!日本人来了!”

“日本人?”明楼惊疑不定。

几个身着军装全副武装的日本军人走了进来,整齐在两侧立正,明楼和王天风快速对视了一眼,他们已经好几年没在上海滩见过这样正宗的日本军人了。

“排场倒是不小。”王天风哼道。

明楼瞪了他一眼,态度还算客气地问为首的日军少尉:“请问,要来的这位是?”

军靴声由远及近,王天风先看到来人的长相,他瞪大了眼,几乎不敢相信。

明楼看见他表情,疑惑地回头:“明台?!”

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军官站在他面前,肩膀上是校星肩章,正脱着白手套,朝明楼伸出手,一口中国话说得极为流利:“我是帝国驻上海司令部特高科新任科长小野三郎,初次见面,请多多关照。”




※架空,架空。隐藏ABO。下划线部分出自原剧或剧本小说台词。背景部分参考《高堡奇人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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